“南宫将军,是不是忘了,在这个姑苏官衙里,有你那个是西菁公主身份的南宫夫人存在。你把我安排在这里,怎能算是把我所顾虑的,考虑到了。”

    是晚,南宫戟让岚影带她出城去了。南宫戟让岚影带她去的地方,叫薇苑的,在以前的南王朝都城,薇苑,是南宫岳为他建的地方,里面种满了南宫岳最爱的荼蘼花。

    山中的清晨显得有点清凉,特别颜惑儿靠着石壁,水从石隙中透出,浸透她的后背,所以,她也很早就醒了。昨天她跑回来,把采摘好的艾叶嚼碎敷在东方亓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,血是止住了。后来,她又灌了他喝盐水,高烧是退下来了。

    颜惑儿打算趁天亮赶紧出去看看有没有可采摘的草药,毕竟昨晚采的那些实在是不能治好东方亓。她正打算出去的时候,东方亓就醒来了。

    他一睁开眼,就看到颜惑儿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。在颜惑儿死后的三年里,他又回到十多年前,没有颜惑儿这个人存在的状态,也学着让自己慢慢走出对颜惑儿依恋的状态,所以,他把感情寄托在东方徵的身上。可每每当他看到徵儿的时候,他又会想,如果时光倒回到他十二岁那年,如果秦武没有灭朝,如果颜惑儿只是个普通女子,嫁给了自己,那么他和颜惑儿生活得应该很幸福,他们会有自己的家,会有自己的孩子,像徵儿一样的孩子,然后,他们像所有平凡夫妻一样,平凡老去。只是,所有的这些都是假设,他的美梦,也只能停止在十二岁那年,在颜家的梧桐树下,和一个叫颜惑儿的女子初见的那时。

    “惑儿。”东方亓的声音有点嘶哑,大概是高烧过后,喉咙干的原因。

    颜惑儿没有预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,她也忘了把自己的脸给挡住,她也忘了,不应该转过身回应东方亓的。但是,这些掩饰都是没有用,从东方亓那样奋不顾身救她那刻起,她就应该清楚,东方亓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。

    东方亓想坐起身,却发现自己全身酸痛,尤其是他的腰,然后,他想站起来,但又发现自己的腿根本无法站立。他以为自己伤的太重了,又扶着石壁企图站起来,但他的腿根本就使不上力气来。

    颜惑儿察觉到不对劲,马上按住东方亓,让他不要乱动,然后解开用她的面纱包扎的,他腿上的伤口。面纱染红了血,但也凝固了,血是止了,颜惑儿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东方亓的腿,可能断了。

    东方亓看到颜惑儿惨白的脸色,再加上他自己的诊断,他大概知道一点情况了。“朕的腿,是断了吗?”

    颜惑儿不敢抬头看东方亓,她很怕,很怕面对东方亓。是,他的腿是断了,但是,她怎能告诉那个堂堂东芜国的皇上,这个乱世的皇者,你的腿断了,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了,你这辈子就只能坐在轮椅上,再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东方亓了。而这些,都是因为你奋不顾身去救一个叫颜惑儿的人,一个千方百计报复你,让你过得生不如死的女人,东方亓,你为什么要救她?为什么?!

    颜惑儿什么话都说不上来,因为她哽咽了,她的喉咙被气给堵住了,她也来不及张嘴,她的眼泪就先于她的言语出来了,滴落在她的手上,上面还有一条很深的血痕。眼泪是咸的,有盐分的,可为什么那么多眼泪落在她的伤口上,她却丝毫不觉得痛?她有一千杀了他的理由,有一百个恨他的理由个,他的父亲,覆灭了整个秦武,毁了她的家族,而他害死了北雪颜,也杀害了她还没出世的女儿,她恨他,她想杀了他,可是,他都默默忍受着她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,却又无怨无悔,连命都不要地爱着她。“东方亓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,为什么?你连命都不要了,值得吗?为什么?”颜惑儿哭喊着。

    为什么。他记得他来到姑苏城的第一晚,他就在酒馆遇到了颜惑儿,那时的她喝得酩酊大醉,神志不清,那时他以为自己过于思念颜惑儿,认错人,又或者人有相似,总之,他就没有想过,颜惑儿还活着,因为他是亲自送她入陵寝的。但是,那晚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:“惑儿,你怎样在这里。”直到,她像现在哭喊着说,她是为了躲开自己才躲到姑苏来的,她求着让他把孩子还给他。他记得最清楚的是,颜惑儿不断问他:“东方亓,你爱我吗?你真的爱我吗?你要是真的爱我,怎舍得让我这般痛苦啊!”

    她知道孩子的事了。原来,他给她的爱,竟然如此让她痛苦,既然如此,他还怎能认回她?他只好眼睁睁看她酒醉大街,看她醉倒在南宫戟的怀里,看她伏在璆鸣的背上,被他背回临江楼。他能做的,只是暗中保护她,一直到昨天,她遇刺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爱你。没有什么值不值得。”是的,他爱她,从十二岁爱到她嫁为人妻,再从她诈尸入土到重生,他都爱着那个叫颜惑儿的人。上次他就想告诉她,再上次在她嫁给南宫戟时候他就想告诉她,这辈子,他东方亓只爱一个叫颜惑儿的女人。不管她是否活着还是死去,也不管她是咫尺还是天涯,他爱她,义无反顾,至死不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