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爽笑道:“杨复光!你不识实务,大齐带甲百万,坐拥大半天下,天命使然。你刚有长安之败,怎么敢来袭扰天兵!”

    王建扬鞭骂道:“无头鬼!悖逆祖宗,天理不容!今天便叫你寿终!”

    说罢,令旗一挥,大军冲杀过来,诸葛爽回头号令一声:“冲啊!”其部众应声也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周岌见此,拔出佩剑,在马上厉声喊道:“众军听令!一齐冲杀上去!活捉诸葛爽!”

    言罢,周岌的兵马冲着诸葛爽奔突上去,把正在冲锋的爽兵夹在杨、周两军中间,登时大乱。

    诸葛爽见周岌反水,猝不及防,部队被前后夹击,凶多吉少,一边号令催促军队分头抵挡,一边在亲兵的护卫下寻机撤退,终于从北面撕开一角,带领数十骑飞奔而出,逃离战场。

    王重荣、周岌率兵追赶一阵,夜色昏暗,终是被诸葛爽走脱,于是引兵回转。

    进了武功城,杨复光接见周岌,周岌当即下拜,泪目哭诉道:

    “岌自从投降贼寇以来,无时无刻不心怀愧疚,睡不能安寝,食不知甘味,深知有罪。幸赖遇到郡王,给周岌再生的机会!”

    杨复光亲自把周岌扶起,点头道:“不要自责,老夫已经在信中说过,是朝廷用兵失误,不是你等的过错,今天你悬崖勒马,老夫要履行诺言,好好地封赏你!”

    周岌拱手道:“我没有尺寸之功,不敢邀赏,如果郡王不嫌弃末将是个投降复归之人,我愿意奉郡王为叔父,于您膝前尽孝、阵前尽忠。”

    杨复光捋须大笑道:“我说怎么今日有喜鹊在枝头叫个不停,原来果真双喜临门,天教国家多一干将,老夫多一子侄!”

    周岌听了,喜出望外,急忙倒头行大礼。杨复光麾下一众兵将都高兴雀跃,只有鹿晏弘对周岌降而复叛感到不屑,露出一脸不悦。

    当晚,嵇昀和薛秦找杨复光辞行,杨复光惜才,劝二人加入忠武军。嵇昀无意趟朝廷的浑水,谢言婉拒。薛秦想去长安接出阿芙,再来军前效力。于是二人趁夜出城,到长安南门时,已经天晓。

    城口上高高又飘扬着齐字大旗,经过一番战斗洗礼,长安城愈发苍凉惨淡,街上的行人远没有巡逻士兵多。二人步履匆忙,一路上见了不少饿殍尸骨,被随意地丢弃在墙角路边,实难想到,曾经繁华精彩的都城,竟变成人间地狱。

    嵇昀心中不安,随着韦府大宅的临近,一股焦臭难闻的刺鼻烟味愈渐侵扰二人的鼻腔。

    “着火了?”嵇昀从未有过的担忧很快化成了令人嗔目的现实,曾经堂皇的韦府竟焚化成一堆碎砖烂瓦,早春清晨的寒气遇到焦黑木头的余热,化成一缕缕白色的雾气。“萨迪娅!”嵇昀果真惊呆了,内心如同佛寺里被敲撞的铜钟,每一次悸动都痛如刀割,薛秦更是急不可耐地用手去刨废墟,此时此刻什么家国天下都不是他要考虑的,脑子里除了阿芙,还是阿芙。

    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想来不外乎齐军的疯狂倒算。两个男人埋头在瓦砾断木中翻找寻觅了好久,直至木炭的余温都散尽,只剩不时吹来的凄风,同心情一般清凉。他们翻找的目的大概是一样的,不是想找到些什么,反而越是找不到什么,才微微地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安,但也只是转念而过的侥幸罢了,取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刺痛的担忧:“这是多大的火,果真烧得厉害,怕不是尸骨都不剩了。”

    过了好久,不知是累了还是死心,嵇昀和薛秦瘫坐在地,两个人相互之间也不说话,像一对痴人在怔神。

    一个邋里邋遢的乞丐打此经过,走起路来左脚不便,原还是个跛子。他看韦府废墟上坐着两个呆汉,脸上因涂了炭灰,和他一样黝黑,只有一对眼睛难够辨识。

    “喂,你俩是不是找人?”乞丐佝偻着背,瞧一眼废墟,再看一眼二人。嵇昀原没有心情理他,但他走近时身上隐约传来一阵香气,而这香气像是女人用的脂粉味。奇怪之余,答道:“是,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