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房先生们抬起头,眼中满是疲惫与困惑。陆川从箱子里取出一本账本,走到靠窗的桌前坐下,倒了一杯热茶,轻轻抿了一口,随后翻开账本,细细阅读起来。

    烛火在铜制鹤形灯台上摇曳,将陆川的影子投在满墙的账册木架上。他手指抚过一摞泛黄的账本,细灰从书脊簌簌落下,在光柱中翻飞如金粉。角落里十六个账房先生的手背都泛着青白——算珠上的桐油早被汗渍浸得发黏。

    “嘉祐元年四月,收鱼课银七千四百五十九两四分四厘零……”陆川轻声念着,目光在账本上快速扫过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
    账房先生们面面相觑,不明白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要做什么。他们虽然不认识陆川,但见朱希忠对他恭敬有加,也不敢多言,只是默默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陆川翻了几页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。这些账本看似完美无缺,但在他眼中,却漏洞百出。单式记账法的局限性,让这些账本成了贪腐者的保护伞。然而,陆川并非这个时代的人,他掌握的现代会计知识,足以让这些隐藏的漏洞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“各位,”陆川放下账本,目光扫过众人,“你们都是账房好手,精通数算之道。接下来,我教你们一种新的算账法子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,随后开始讲解复式记账法的原理。账房先生们起初一脸茫然,但随着陆川的讲解,他们的神情逐渐变得专注,眼中甚至闪过一丝震惊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法子?”一名年长的账房先生忍不住问道,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。

    陆川微微一笑:“这叫复式记账法,每一笔账目都有对应的借贷双方,账目之间的勾稽关系一目了然。只要用这种方法重新梳理账本,那些隐藏的问题就会原形毕露。”

    账房先生们听得目瞪口呆,手中的算盘不知不觉停了下来。他们从未听说过这种记账方法,但陆川的讲解却让他们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“妙!妙啊!”一名账房先生拍案而起,眼中满是兴奋,“有了这法子,那些假账再也藏不住了!”

    正当这个时候,“陆大人请看这本……”最年长的账房颤巍巍递来册子,枯指在“嘉祐元年五月漕粮”条目上点了点,“这季比往年多支了三千两脚钱,可河道衙门报的是纤夫患了时疫……”

    陆川忽然用指甲在墨字上刮出一道白痕。他举起账本对着烛光,纸背透出深浅不一的纹理:“这页是重新裱过的。”话音未落,满室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诸位,先将这种作假的账册全部找出来,然后再用我刚刚教的法子,重新进行核算。”

    陆川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中带着几分自信:“各位,时间紧迫,我们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账房先生们纷纷点头,重新拿起算盘和账本,按照陆川教的方法开始计算。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再次响起,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活力与信心。

    朱希忠站在一旁,看着陆川从容不迫的样子,心中不禁感慨:“不愧是你啊陆子安,果然有办法!”

    窗外,风雪依旧,户部衙署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。

    陆川坐在窗前,手中捧着一杯热茶,目光透过窗棂,望向远处的宫墙。

    有了这些账房先生的帮助,左相党羽做的那些勾当,明日就可大白于天下。

    窗外风雪更急,却压不住屋内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十六盏算盘突然同时炸响,比除夕夜的爆竹更烈。